德国万亿财政刺激就绪，下一轮经济变革箭在弦上？

近日，代表地方政府的德国联邦参议院以超三分之二赞成票，批准了宪法修正案。这一关键举动，标志着全球第三大经济体德国，彻底告别过去十几年的财政紧缩模式，正式迈入积极扩张财政支出的全新历史阶段。早在本周二，德国联邦议院（议会下院）便已批准该法案。按照既定程序，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将对法案展开审查、签署，并在联邦公报上予以发布，预计这一系列操作将于下周完成。与此同时，完成修宪的德国联邦议会，也即将在下周迎来换届。待候任总理弗里德里希・默茨成功组建联合政府后，全球市场将见证一个风格迥异的德国政府登台亮相。

需要明确的是，外界所传的1万亿欧元（约合人民币7.85万亿元）财政刺激规模，只是一个大致估算值。实际情况更为复杂：随着欧盟同步放宽军事支出的财政规则限制，从当下起，德国在国防领域的支出几乎没有上限，只要能借到钱，就能投入使用。这一显著变化源于此次宪法修改，所有超过国内生产总值（GDP）1% 的国防开支，将不再受“债务刹车”条款约束。该条款由德国前总理默克尔于2009年引入，曾将德国结构性赤字严格限制在GDP的0.35%以内。据经济学家预测，未来几年，德国在国防领域新增支出有望达到4000 - 5000亿欧元。此外，此次修法还赋予了地方政府一定举债权力，并特别设立了一项为期12年、规模达5000亿欧元的预算外基础设施投资基金，其中1000亿欧元将专门用于气候和绿色转型投资，以此争取绿党的支持。对比来看，德国联邦政府2024财年的整体预算仅为4680亿欧元。

作为全球审慎财政政策的典型代表，德国也是七国集团（G7）中唯一连续两年经济萎缩的国家。安联保险预测，若该财政刺激计划能够迅速落地实施，将助力德国经济在今年实现 0.3%的增长，到2027年，增长率有望提升至2.1%。尽管德国政府债务水平将再次进入上升通道，但预计到2027年，也仅占GDP的68%（2024年为62.8%）。以美国和欧洲普遍的经济状况衡量，这样的增速基本不会对德国的融资成本产生明显影响。不过，安联也发出警告，要想在不引发新一轮通胀的前提下，长期释放并维持这一增长态势，德国必须推进一系列结构性改革，涵盖修复养老金体系的可持续性、完善激励创新机制、实施减税政策等。但现实难题在于，并非所有改革举措都能获得选民支持。

德国经济研究所（DIW Berlin）所长马塞尔・弗拉茨舍尔在历史性修法通过后指出，这是德国过去20年政治思维的重大变革。他表示：“此次改革传递出一个重要信号，即我们已充分认识到，在基础设施和国防领域加大公共投资，远比单纯规避债务更为关键。” 但他也提醒，此次修法本质上是对债务规则的一种规避手段，属于权宜之计。

在国防投资方面确实实现了实质性转变，但基础设施与教育投资并非一蹴而就，后续仍需进一步调整债务规则，以保障对基建的长期稳定投入。弗拉茨舍尔还强调，金融市场中长期债务利率上升，并非源于对公共部门支出稳定性或偿付能力的担忧，更多是市场对德国未来经济高速增长的预期反应。

在联邦议院换届前成功推动修宪，被广泛视为默茨的一项重大政治成就。然而，要将财政刺激计划真正落地实施，还需遵循严格程序：首要任务便是组建下一届德国执政班子。目前，市场普遍预计新政府将在4月底前完成组建，并同步启动一系列与 “加大财政支出” 相关的立法工作。此前，市场曾乐观预期，默茨与社民党领导层能够在复活节（4月20日）前，就未来4年的执政与财政支出计划达成共识。但近日有消息传出，双方谈判可能需要更长时间。值得注意的是，设立5000亿欧元的基建举债基金，本身就是默茨为换取社民党支持而做出的让步。如今，他也期望在联盟谈判中获得一些具有象征意义的回报，如削减社会福利、推行减税政策、加强移民管控等。但这些诉求可能会使社民党成员在接受联盟协议时面临更大阻力。

大选期间，默茨针对德国非法移民问题所展现出的强硬立场，就曾与朔尔茨看守政府形成鲜明对立。周五，默茨在出席论坛活动时再次强调，如果新一届政府无法有效解决移民问题，那么最晚到2029年，德国将难以实现正常的政府更迭，极有可能为“右翼民粹主义者”创造上台机会。本周早些时候，默茨也曾表示：“通过修宪推动的投资计划，并不会减轻公共预算整合的压力。事实恰恰相反，债务增加不仅会推高利率，还需要制定切实可行的还款计划。”